屠夫老K

  屠夫老K

  秋风起,黄叶落,正是城头南云街狗肉店老板老K一年当中最忙的时候。南云街的“老K狗肉店”招牌响,远近闻名,近到邻县,远到百公里外的县市,南云街狗肉店的狗肉不但味美,而且价廉,对外承接来料加工,狗肉中最有名气的要属老K的白切狗,口味那是绝世极品。

  老K姓苟,真名叫苟夫子。对于老K的真名,知道的人不多。

  老K卖狗肉二十年有余。

  老K说,他之所以干起卖狗肉的行当,完全是偶然的。有一年元宵节,老K和几个在酒店一起做工的工友到乡下喝酒。这个乡的人有养狗的习惯,几乎家家一只狗。狗既是人类忠实的朋友,又是招财的福星。乡下人讲究六畜兴旺,除鸡、鸭等家禽外,猪、牛、羊一样不缺,同时还有最通灵性的动物------狗。老K不喜欢狗,并不是因为狗与苟同音不同字,而是老K曾经深受狗害。

  话说那一次酒后的老K,被一泡尿胀得膀胱都要爆了,城里有人所不知,要在乡下找个标准的厕所,何谈容易?乡下人对厕所不讲究,牛棚猪圈内有一木桶,本来老K想在木桶内屙完就一切完事。可是情况突然有变,肚子莫名其妙的咕噜作响,紧接着感到肚子痛起来,估计要屙大便了。其实老K只要跨出一步,眼前脚下就有一个方坑,左右两块木板是垫脚的蹲点。老K挺讲究,嫌脏,左看右看,想找个偏僻的树林或角落临时解决。

  老K环顾四周,地方真不好找。

  走出主人家的小院,老K看准一个邻居家的后院,那儿是一片开阔的稻田,高高的稻子完全可以把蹲在地上的人遮蔽,好地方!老K心中大喜,裤子一松,急忙就地蹲下,又一泡尿呈抛物线状,准确无误地射到田埂边耸起的一块石头上,听到滋滋的响声,老K乐呵呵地吹起口哨。突然,黑暗中窜出一只黑影,着实把老K吓了一大跳。待黑影到了跟前,竟是一只黑色大狗!老K顾不上许多,一伸腰撅起屁股,随手从地上抜起那块石头,他朝着身后的大黑狗做了个要砸的姿态。狗并不害怕,反而是冲着他摇起尾巴,大概表示友好。老K怕狗,情急之下把手中的石头狠狠地扔出去,正好砸在那只狗的背上。民间有句老话,叫狗改不了吃屎的习惯,那只狗对老K并无恶意,先是听到老K的哨声,闻声而来,动物的本能条件反射而已。加上大老远地闻到老K拉出一泡还冒着热气的屎,狗按奈不住了,被人砸了一石头,狗火气上来了!对着老K的屁股就是一口,把一块皮肉硬生生从老K的屁股上撕咬下来,顿时血流如注!老K捂着受伤的屁股,跟着几个工友,跑了几里路,在乡下卫生院做了简单包扎。

  从此,老K与狗结下仇恨。

  老K发誓要杀掉那只咬人的狗。等他提着刀棍再次来到那个村,被警惕的村民当场拿下,扭送到派出所,一番周折,老K被教育后放出来。

  老K一咬牙,决定改行,专门杀狗兼卖狗肉。

  秋天黄叶一落,天气转凉,接着凛冽的寒风立马来到这座小城,全城火锅餐饮店炊烟四起,人们最兴潮的是冷天吃狗肉。因狗肉是好东西,吃了狗肉能抗寒气,滋阴壮阳,益气补肾。而全城狗肉店要属老K的白切狗肉店生意最火。

  狗肉店的后院,数块红砖支起的锅架上,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。锅边一个门字架,挂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刀片、铁钩子、铁叉子、一把大橡胶锤,一根两米长的绳套,像战争影视片中旧时代审讯犯人的刑具。第一次到后院的人,准会被上面沾着零星狗毛、血污的绳套吓坏。

  老K杀狗有他独特的绝活。

  狗通人性,杀它前,狗能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,不是围着院里跑就是拼命地从铁笼里挣脱,没准还被狗咬上一口。老K不担心这些,一只狗落到他手上,乖巧得像听到了命令似的。狗钻进绳套,老K并不急于动手,而是围着狗观察,从嘴到脚,再到全身的皮毛。接下来,他给狗送上一顿美食,狗吃饱后,摇着尾巴很感恩地看着老K。黑色橡胶锤在老K手上像一支学生用惯的笔,能写出一行漂亮的字。老K的橡胶锤也能写出字,只有狗能认识的字------死。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,老K并不解开绳套,而是一拎起绳套,狗在沸水中不停地翻滚、嚎叫,最后身上每一处的狗毛全部都落到锅里。老K则点上一支烟,坐在摇椅上,翘着二郎腿休闲地吞云吐雾,他时不时又摸起屁股上的伤疤。等到狗不动时,老K把死狗从大锅里提出来,开肠剖肚的活儿,他仍给几个小工仔去做,自己在一旁边指导。

  老K之所以用那样的方式杀狗,除了满足心里的报复感外,最主要是杀狗讲究鲜活,快速去毛,快速宰杀,肉质好。狗在沸水中挣扎时,全身肌肉收紧,全身的血液均匀流布身体各个部位,做出来的狗肉味道自然香甜。有狗贩子找到老K,虽然价格低于活狗,但老K一律将他们拒之门外。老K说,做人要光明正大,对用毒物弄死的,来路不明的狗,坚决不收。

  凭着这门杀狗的绝活,老K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老K用多年的积蓄,在城里买了商品房,还买了小汽车,娶了一个漂亮聪明又贤慧的女人。可是夫妻俩结婚多年,膝下无儿无女。有人说,老K是杀狗太多,是报应到了。老K不信,同行杀狗的不止我一人,报应为什么偏落到我一人?

  有一次,老K从大锅里拎着套着绳套的狗出来,正要交给手下的工仔处理,谁知那只狗突然张开口叫了一声,竟然在老K的手背上咬上了一口。这一咬真是太奇了,老K高烧数日不退,用尽了各种抗生药物,眼看老K就快要死了。有人提醒老K的老婆,快带老K到寺庙烧香吧,以后就不要再杀狗了,改行做别的吧。老K半信半疑,撑着病体,烧了香,把店里的小工们都辞去,狗肉店铺也关了门,即使生意再红火,老K也不动心。说来也怪,没出多久,他的病居然奇迹般的好了。

  从此,老K深信确有报应存在,从此,他不再杀狗。见到有人杀狗,老K会站出来劝导,算了吧,留它一条命吧,不然会有报应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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